婚禮前夕, 不少朋友關心地問:"你緊張嗎?"

 

不, 我一點也不緊張. 我只是疲乏、抑鬱、無奈、 窒息而已. 

 

事務繁瑣, 磨人意志滅人生趣的, 卻原來總與原生家庭有關. 微小的事件爭執中, 是權力的鬥爭. 為了顯出重要的角色, 就得不斷向其他人要求要求要求. 即使你答應了會做, 還要聽萬千個道理道理道理.

 

逆我者, 吵翻天.

 

我還可以緊張嗎? 我還可以期待嗎?

 

只希望能捱過. 灰心的時候, 實在太想舉起雙手投降. 我只想逃逃逃逃逃.......

 

假如我是書, 你翻開我來看, 只怕淚沾濕你手. 我只想流流流流流........

我討厭穿戴首飾.

 

尤其當媽媽用"不可讓三姑六婆給看扁"為由. 一句傳統壓下來, 無處可容, 無地可逃. 耳邊還響起"我已是很開通"的語句, 更難受.

 

穿戴是為了讓自己"看起來不寒酸", 看起來更貴氣嗎? 天啊, 這跟貓遇上敵人時要豎毛充作體型龐大有甚麼差異? 弱肉強食, 窮卑富貴, 在喧囂的婚禮中, 盡顯森林定律.

 

我討厭穿戴首飾. 我討厭徒有外表欠缺真心的所謂"作秀". 我討厭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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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們別要樂極生悲." 我媽這樣嘮叨我倆: "我不是迷信, 但有些事是傳統.''

 

她只是想勸戒我們別要在十二月參加朋友的婚禮. 因為, 我倆在十二月結婚.

 

平日生活現代的香港人, 一提到所謂"結婚人生大事", 甚麼祖宗遺訓也要搬出來. 這又相沖, 那又不招喜.

 

心裡鬱悶,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已有不少銅牆鐵壁, 因為出於人的"不安全感" 而衍生的風俗, 還要在這中間加諸禁忌限制. 

 

沒有來自上面的穩妥指望, 人真的只能苟且存活, 連快樂, 也要擔心"過份"了? 為甚麼朋友間不能分享"雙喜"? 當出現問題, 卻抱怨命運相沖沒做好擋煞功夫?

 

原來, 人只要思維被框住, 他的一生也就失卻真正的自由.

 

真的不能理解: 為何神還應許我們這樣絕望的人; 為何神還包容我們這樣叛逆的人; 為何神還愛我們這樣不可愛的人.

 

 

有這樣的一個故事:

 

甲來到森林探訪朋友乙. 見到乙不停高舉斧頭砍樹, 滿頭大汗, 很是辛苦.

 

乙已經在這林子裡, 晝夜不分每天不停地砍樹, 已有一整個月. 甲走近看看, "欸, 你的斧頭用得太多, 刀鋒都鈍了, 這樣子下去你再砍一年也砍不完. 怎麼不磨它一磨?"

 

乙終於放下斧頭, 用手指環指了附近一圈, 答道: "你看! 這麼大的樹林, 我要全砍完才成......你說磨斧頭? 我沒有這個閒時間!"

 

你磨不磨刀誰知道? 砍樹能見成效, 這才是首要的工作.  當砍到斧頭要報廢, 才驚醒: 我怎麼沒好好保養我的斧頭?

 

 

"因為我沒時間."

 

甚麼時候我們不再被這個謊言困住自己? 

"我要茲曼尼!"

 

這陣子我老是這樣向你喊.

 

在生活和時間的夾縫, 趁機往水面換一口氣. 啊, 我們家的小茲曼尼沙發! 圖畫是這樣的: 我跟你安躺在上面, 隨手放點音樂, 隨心閒話家常, 隨時倒頭小睡, 隨意伸手捏你......

 

你, 就是我的家. 當然, 與你一起坐在茲曼尼上面時, 我的家顯得更可愛, 更令人戀戀不依了.

9月12日

 

邊走邊看左腕上的錶, 深怕要遲到. 周六早上剛下過大雨, 旺角街頭人流稀疏, 遍地水窪狼藉, 總令人有詭異的感覺.

 

三步併作一步走, 往前匆的時候腦海忙著計劃下幾秒鐘的路綫----"不好意思----"

 

聲音斷掉了. 右眼眼角瞥見一個怯生模樣的女生, 她的聲音從我耳後傳來, 我跟她原來剛剛擦身而過. 稍頓了半刻, 我沒有慢下來, 我在風上跑, 要往火車站這目標直奔.

 

感覺像水自門底的縫隙慢慢滲進來......我也曾經站在街上賣旗, 我也嚐過冒昧向陌生人求助遭拒絕的滋味, 我也討厭被當作"透明人"的經驗.

 

我, 怎麼了啦? 想這些的同時, 腳步也不敢慢下來. 忙忙忙活像是一條"祝君安好"的白毛巾, 被人用腿踹到門邊, 堵住了水流......

 

因為我沒時間.

9月12日

 

早上起來, 好不急忙的趕到沙田大會堂, 怕晚了就不能辦事情.

 

抬頭看月曆, 差不多每一個日子上面, 都有一個大大的"滿"字.

 

你後來終於也趕來了, 我倆並肩站著, 一同埋頭填寫申請登記表格. 要填自己職業, 年齡, 還有爸媽的名字......

 

你乖乖的按著職員的指示, 讀出誓言: "我尊重一夫一妻制度......"

 

這時刻, 心底才出現單純的喜悅----原來, 我倆真的要結婚了.

 

A餐、B餐還是C餐好呢?

 

一般我不用花多少時間選擇的, 隨心一點挑一個不就成了.

 

自己挑婚紗, 也只用了數十分鐘時間而已. 真正的漂亮, 不在於外表, 是由心散發出來的.  打扮, 出於一份對場合和別人的尊重, 多於自己對美的追求.

 

再下去我要患選擇恐懼症了.......

結婚的複雜性, 不單是學會如何跟未來伴侶跳好探戈, 更在於滿足家庭長輩們的各樣"應該如此"以及"理所當然"的期望.

 

忽然好羨慕Sex and the City電影版女主角最後的結婚儀式: 一條優雅的淨色裙子, 一個穿普通西裝的準夫君, 在註冊處裡面, 看著對方的眼睛, 平靜地說出宣言, 在證書上簽名, 禮成. 幾個最貼心的好友來到恭賀, 滿足地微笑, 丈夫的手輕輕扶在腰間, 拍一張照.

 

生命的美好, 在於平靜恬適. 我也知道, 生命的精采, 也在於熱烈慶典; 只是, 我至今還不能完全體會喧囂背後的歡樂.

 

長輩們總是煞有介事, 認為結婚人生大事, 不得不大搞慶祝一番, 也一定要坐下來吃飯, 才顯出關係.  結婚, 沒錯是人生新階段的開始, 但將全副精力花在婚禮上, 如何還有心力適應新生活, 真的預備自己建立一個新家庭? 我明白, 長輩們在各樣勞心勞力的預備工作中, 得要找到自己位置, 才體現自己的價值. 可是......  

 

寄望12月7日, 早晨在家懶懶地睡個夠, 或者天氣清朗, 出去放放風箏, 搭船吃吃海鮮, 到離島看孩子堆沙, 然後回家.

 

 

接二連三的辯論, 我恐怕要輸掉這場耐力戰了.

 

你這是太著急了吧! 是自私地過份渴想了嗎? 但淚水就是湧流出來. 感受被放置在審判枱上.

 

放手吧, 任讓事情自己發展, 放下你可能佔了本不屬於你的位置和權力吧. 但這不只是粉飾得漂亮的放棄嗎? 你的堅持哪裡去了?

 

這不是喜事嗎? 為甚麼習慣了流淚? 難處就是讓我們成長的好機會啊, 你也不是一個人面對呢. 但你的心為何在裡面憂悶煩躁?

 

無論往哪個方向逃跑, 都碰上壁. 想逃, 無路可退; 累了, 卻無處容身.

 

神啊, 求你讓我經歷, 祢如何在曠野開道路, 沙漠開江河. 我自己必要敗仗的, 唯有祢, 可以扭轉一切.

青葱綠草地上, 穿著飄逸白裙子的少女快樂地舞著、笑著.

 

然後人手寫的白色字寫道: "給女孩一個家," "就是嫁."

 

每天弄著花邊杯碟與最愛的人喝下午茶, 在糖果屋門前笑臉擁抱剛回家的人, 腰間束上哈囉吉蒂貓圍裙在廚房哼著歌細意準備晚飯----給女孩公主一個溫暖的家, 是多麼甜蜜和浪漫啊.

 

但這是廣告宣傳片.

 

回到現實生活, 女孩不能獨立成家的, 因為女孩根本不能承受當家的壓力, 也不夠耐力處理悶蛋的煩瑣.

 

只有女人可以成家.

 

但要當女人, 先得流眼淚.

 

別再信廣告了. 

這陣子天氣不穩, 不時刮風, 突然驕陽, 忽地下雨.

 

今天, 又下了一場怪雨.

 

胸口有點悶, 想要出去走走. 心頭一動, 卻下起不大不小的雨來. 我仰起臉來張開雙臂, 想要全身感受這陣涼快......但只有臉是濕透了, 身子卻是乾的; 彷彿有一張很大的布為我擋雨, 卻恰巧在我的頭上開了一個洞, 雨水就這樣滴進來了.

 

更怪的是, 這雨灑下來, 滑過眼眉流淌臉上的, 都是溫熱溫熱的. 有些雨水剛好滴到我鼻子裡去, 害我呼吸都嗦嗦作響.

 

這時候, 我總想躲在盒子裡, 被窩中, 安靜地擁抱感受. 沒有分析, 無用解釋, 不必爭辯, 丟下判斷, 在剎那間, 所謂現實變得遙遠, 只剩雨水滑下臉龐、雨點互相碰撞黏貼的溫熱觸感.

 

這場雨, 真怪.

看不見, 觸不到, 我卻被牢牢的困在裡面. 想呼, 喘不過氣來; 想叫, 嘶啞出不了聲.

 

在所謂"習俗"與"傳統"中, 我找不到出路. 最諷刺的是, 女人所受的枷鎖, 都是女人給加上的.

 

我們都活在謊言中. 只要你依循習俗, 就可趨吉避凶; 只要你厚禮上香, 就可換來"心想事成"的能力; 只要你穿得體面, 說話討好, 便得來別人歡心; 只要你裝出不計較的豪邁樣子, 也就有人願意跟你交朋友. 有問題嗎? 出現岔子? 不如意發生? 都是他和她甚至他們的錯, 也是這個地方那個環境帶來的禍.

 

我們總以為, 這樣籌謀那樣計劃, 便可以贏得自信與愛. 最可怕的是, 我們總聽信那說謊人之父的話, 總做出一些傷害自己、破壞別人的事, 還借口那是為人為自己為世界的好處著想而這樣行; 但其實, 是想要奪取不應屬於我們的控制權力. 這種謊話, 是一個又一個無底無盡無了斷的黑洞, 將人僅有的良善與希望全都吸走. 最可怖的是, 連自己也欺哄自己, 自以為是為人付出, 大有理據做自己想做的事; 渾不知是無度的索取----因為我們害怕, 我們寂寞, 我們不安.

 

在這個世代, 謊言普遍流行的程度令人認為, 真相都是惹人厭、令人不快的壞東西. 人人都寧願戴上美麗謊言的面具, 而拒絕正視醜陋無比的真相, 也同時將愛的福音拒諸門外----因為接受這福音以先, 得要承認, 我是無力自救的罪人----雖然這是真相.

 

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, 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. (羅馬書5:8) 

 

屢勸不聽, 總是叫勸導的人很氣餒無奈吧.

 

不要被愛情的甜蜜蒙了心中的眼睛----認清真相吧, 我, 有時候真的並不可愛的.

 

錯誤總是重蹈覆轍, 沒完沒了, 無可救藥. 可是, 罪疚感並不能將人帶上正途, 而只會令人愈陷愈深.

 

未能達標之時, 人不可愛之際, 面對絕望之境, 你會如何面對? 你願意選擇看似愚笨的相信和希望嗎?

 

雖然人實在差勁不可愛, 但正因如此, 才顯出神的愛長闊高深----讓不可愛的人, 不至被自己的淚水淹沒, 而可以在神愛中安然暢泳.

好不容易捱到下班的時光. 夜幕已籠罩, 我踩著會咯咯咯說話的小高跟鞋, 走下叮叮電車, 奔向陸軍頭卻正散發陽光的你.

 

與朋友晚餐後, 你與我走到地鐵站. 我忽然對你說:

 

"你知道我想起甚麼嗎?" "甚麼呢?"

 

"海洋劇場中的海豚和訓練員. 海豚總是輕輕巧巧地跳起身來, 用嘴親親掛在半空的那個彩球." 我帶點狡黠地笑道. 因為啊, 你傻傻地不斷湊過來親親碰碰我臉時, 我總想, 自己是那個彩球.

 

"那麼你要給我魚兒作獎賞嗎?" 你真是愈來愈會接上我的無聊聯想夢了.

 

每天拍拍海豚滑溜的背,  偶然餵海豚吃吃, 與海豚親親談談, 這樣簡單過日子----當一個海豚訓練員也真不錯!

 

4月11日

假日, 冷不防給你撥通電話, 裝著一本一經的: "請問你是黃先生嗎?"

 

"係." 你答道. 你的語氣既有禮貌卻充滿防備, 一副應對陌生人的聲音嘛. 本想一直裝下去的, 我忍不住了, 在話筒的另一端狂笑起來.

 

"我......哈哈......一聽就知道.....哈哈......你真以為我是訪問員......"

 

"你......你!" 我的黃先生扁著聲線, 聽起來真像受了委屈的小男孩, 誰欺負你來著? 告訴姐姐好了啊. "你怎麼這麼頑皮啊!"

 

眼前是你扁著嘴的模樣, 忍不住又一陣笑聲. "這是生活趣味呢!"

 

是啊, 情趣不一定要到時尚生活店買甚麼奇特擺設, 也不用富貴餐廳桌上的浪漫燭光. 近月來總收到不少推銷調查電話, 聽煩了, 倒讓我學會這點子, 為這個下午增添一刻快樂的時光.

 

黃先生, 你也很享受這般免費又有創意的小情小趣吧?

早上還是陽光普照, 街上一副"夏日來臨"的模樣----女孩子們都穿上熱褲小背心, 顯得我這個穿長褲子長袖衫的人落後了.

 

下午四時許, 安坐家中寫稿子, 雨在窗外沙沙沙. 忽然, 隆隆隆隆好幾秒, 第一個響雷, 打破了我的思緒.

 

心中有點畏懼的悸動, 那雷聲提醒我, 世上有比我更大的神. 大自然從來都不是"小自然", 因為那種浩大, 依然是今天人類無法完全測度和理解.

 

現代人用文明技術建造最堅固的房子, 卻不知道, 將自己的心都困住了, 沒能真正感受大自然的可畏.

 

只是躲在自己築起的圍牆圈中, 隨己意舞弄著電燈的開關, 自以為掌控了白晝和黑夜, 滿心驕傲漠視大自然的定律. 將夜當作日, 日當作夜來生活......如此, 在身體刻錄了自大的情緒和摧殘的紀錄, 是以城市人身體毛病總比以往的人多. 人類對環境的破壞, 更是不可挽回的絕望.

 

人的問題, 就是不懂畏懼, 所以放任地隨己意而行, 沒有節制, 在自己的小屋中呼風喚雨, 賠上卻是自己的生命和下世代的生活環境.

 

一個響雷, 可以驚醒多少人的心呢?

這陣子長期睡眠不足(或者是以前我睡眠過多......), 不是很夠精神; 即或不睏, 也沒甚麼動力處理手邊的事.

 

啊, 假如人好像汽車一般, 有"睡眠加油機"的話, 每當睏倦, 走到那兒吸若干公升的"精神", 又再次精力充沛豈不可好?

 

可惜, 人是不能選擇不睡覺的. "你們要休息, 要知道我是神."(詩篇46:10) 這就是我們需要睡眠的緣由吧.

 

即使真有這類機器, 我想, 我還是眷戀窩在被子裡的那種溫暖放鬆的感覺.....腦子空白一片, 就能走進快樂的夢鄉啊.

 

新工作, 有不少事情需要適應. 沒有做新聞通訊社和財經的經驗, 更要加倍努力學習. "準備最少六個月至一年時間適應吧."

 

沒想到, 第一項操練, 是早上起床的時間.

 

上班時間不是一般的九點, 而是八時正. 雖然自家乘地鐵到中環不用半小時, 但最晚也要七時起床啊. 聽見鬧鐘聲響, 喔, 我還很累很想睡呢. 但是上班是不可以遲到的啊......

 

"我要令自己每天準時報到." 另一個自己跟萬般不願意起床的我如此說. 掙扎一番, 不得不起來, 匆匆梳洗便要出門.

 

這對愛睡的我實在是很大的考驗啊. 以往每天會有八至十小時的睡眠時間, 如今連續一星期都只有六小時啊......

 

雖然睡魔愛我, 老纏著我不放. 還好, 神更愛我, 祂讓我有力量跟睡魔對抗到底.

 

七時多從家門步往地鐵站的途上, 總聽見雀鳥歌聲----這算是我第一項 操練的獎賞吧?